2019年，混合式学习模式在学校教学中尚处于边缘地位；如今，它已成为市场主流。世界各地的学校管理者和教师正采取行动，在中学和大学里广泛采用混合式学习模式，混合式学习因此成为一个不可阻挡的发展趋势。翻转式或混合式课堂所拥有的好处包括：学习者与内容之间具有大量接触点；如果恢复疫情防控措施，可以快速调整上课方式；学习者拥有自主性；学习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灵活选择学习方式。由位于美国旧金山的凯克研究院（Keck Graduate Institute）的研究助理阮庄（Trang Nguyen）牵头负责的一项研究，对世界各地的5000名大学生进行了抽样调查。调查显示，在因新冠疫情防控离校后，这些大学生从以前的面授课堂转向在线同步课堂。绝大多数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更喜欢在线学习这种新模式，认为它可以激发他们更大的学习动力和参与度。
不过，在线学习本身也确实受到质疑和批评。例如，英国利兹大学主管数字转型事务的副校长乔-安妮•穆里（Jo-Anne Murray）提出：除非学习材料适宜于课堂教学，并且教师得到良好的支持，否则任何一种教学模式都难以奏效。她表示：“拥有良好的教师职业发展计划以及一个重视协作和同侪支持的部门合作文化，将有助于提高教学的效率。”换句话说，与教学模式相比，良好的教学方法更为重要：教师应专注于如何上好课，而不是过于关注教学模式。
2022年，英国大学协会（Universities UK）组织来自英国13所大学的专家召开了一次研讨会，深入讨论了疫情后大学教学策略将如何转变的问题。对这些大学学生的调查结果显示，66%的学生更喜欢混合式学习模式，只有少数学生更倾向于以面授课程为主。此外，21%的学生喜欢每周以在线课程为主且辅以1—2次面授课程的学习模式。而在疫情暴发之初，这13所大学明确表示反对封校，声称他们教学任务的完成主要依赖面授学习。疫情告诉教师们，学习的方式有很多，但对于大学生而言，上大学的价值主要在于集中于某地的相互交流。专家们发现，各个大学的管理者已开始重新设计其教学设施。2022年的教室布局更加强调鼓励学生在上课期间与教师互动。现在，这些大学正在创建更多的开放式学习和聚会空间，以便让学生们在课前和课后更多地开展交流。
夏洛特•斯奈林（Charlotte Snelling）负责执笔撰写研讨会的总结报告。她指出，这些转变带来了很多实际的好处。“我们发现，所有学校的实验室演示状况都大大改善了，教师可以通过视频流媒体的方式进行演示，或课前为学生提供一个全方位的展示空间，使得学生在亲身体验时不再存在障碍。”不得不说，疫情给教学带来很大的转变，而这种转变的趋势已不可逆转。
当前，人们越来越多地利用“K形”（K-shaped）分化来描述疫情后的教育发展状况。“K”代表一上一下，它形象地概括了疫情可能给教育行业带来的最大的也是最危险的后果：教育不公平现象。如果学校拥有强有力的领导、学生家庭拥有良好的技术设备，学生的家长也更给力、在这些方面更具优势的学校面临封校冲击时，就能及时作出改变，改善本校学生的学习体验。相反，那些不具备这些优势的学校，其学生的学业就难以取得进步，甚至出现倒退。
这种K形分化的后果已经显现。美国是西方国家中教育不公平状况最为严重的国家。2022年秋季，来自教育咨询机构Tyton Partners的研究报告通过对比疫情前后美国人利用校内外教学活动的差异状况，揭示了其对学生教育的影响。Tyton基于3000个采访调查发现，封校经历已导致59%的美国家长改变了对其子女教育的看法。
对于家长而言，观念的转变在于他们更多地参与到子女的教育中。79%的受访者认为，在后疫情时代，其子女的学习应该贯穿于校内外。然而，这种发展趋势将进一步加剧教育不公平，其原因在于，那些“未享有充分服务”（underserved）的美国家庭通常无法获得这些校外学习机会。Tyton研究数据表明，在那些“未享有充分服务”的家庭中，参加过学习营、竞赛、短途旅行、社区团体的美国孩子比例为62%；但在所有美国家庭中，参加过上述活动的美国孩子比例则达到75%。这表明，在那些条件更好的阶层中，参与上述活动的比例要高得多。“未享有充分服务”的人群是指其基本需求未得到满足的人群。Tyton所调查的后疫情新教育优先事项是指根据孩子们的兴趣，利用项目等创新教学模式开展教学。由于很大比重的美国家长没有能力为其子女支付这些新的校外活动，封校似乎会导致本已问题重重的教育系统进一步分化和不公平。
在笔者所在的英国苏格兰地区，教育部极力将封校期间的学习体验视为一个积极正面的机会。教育部发布了一个有关100名教师、学生和学校管理者疫情期间教学体验的故事集。该故事集名为《苏格兰的经验》（What Scotland Learned），非常生动有趣。苏格兰教育部总督学盖尔•戈尔曼（Gayle Gorman）女士在阅读该故事集后指出，这说明“在封校的艰难时期，教师工作得到了认可和重视。”
《苏格兰的经验》故事集由众多故事组成，涵盖在疫情封校期间学生家长与社会服务机构、教师和其他政府部门之间的故事。用英国格拉斯哥大学一名教授的话说：“由于我们必须在基层及时做出响应，实际行动的速度超过了国家政策颁布的速度。”
2022年夏季，对英格兰地区督学报告的调查分析了学校在疫情封校后最广为人知的一项变动措施——为正常的课堂教学增加学校辅导服务，包括小范围内的精准干预或一对一的辅导服务，其目的是解决那些家庭条件相对不好的学生在疫情封校期间出现的失学问题。英国政府将该辅导服务视为一个让“失学”孩子回归正常学习轨道的方法，并向各个学校提供了大量的拨款。
督学的任务是以专业、批判性的观点来审视各种教育做法。他们的报告表明，课后辅导只能取得部分成功。当课后辅导解决方案来自于市场提供商时，这些辅导所发挥的作用很小甚至毫无作用。更糟糕的是，那些错过重要课程的学生在接受外部辅导时，其进步往往不大。不过，如果由学生的任课教师提供辅导服务，再由学校向辅导教师支付课后的加班辅导费用，这种辅导服务的影响通常是正向的，这是因为教师了解学生的薄弱之处，且能够有效地帮助他们克服这些弱点。但是，这种解决方案也受到一定的限制。其原因在于绝大多数的学校没有这笔预算，同时，仅有部分教师有能力或者愿意承担此项辅导工作。
2022 年夏季，美国高等教育信息化协会（Educause）邀请美国高教行业学习设计领域的专家，预测混合式学习的未来发展趋势。他们发布的《地平线报告》以及相应的“行动计划”在一定程度上为教师和学校管理者指明了发展方向。以下是三个预测 ：
1. 学习效果的评测指标要么是考试，要么是上课课时。疫情下的混合式学习表明，学习成绩和上课时间不再是高等教育的主要评价方式。
2. 疫情封校终止了校园和课堂作为学生获得学分的主要地点的角色，未来，本地企业和非营利组织也将是学生学习和获得教育证书的场所。
3. 所有的学校类型现都已采用混合模式。在疫情暴发前，人们认为在线学习和面授学习是二选一或一个为另一个的备选方案的关系。疫情暴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方案。“教育工作者必须从战略高度对学习模式进行思考，针对那些在共享实体空间中可更好开展的活动，优化其面授教学。”西方国家的教师和学校管理者已重新调整教学模式：在这种全新的混合式学习模式中，课堂面授活动已成为一种“特殊”的教学方法，必须产生很好的学习效果，才能证实其必要性。
由于近期我们才摆脱疫情封校的状况，各种数据驱动的分析方法尚无法提供在严格统计分析基础上的确凿证据。因此，个人体验成为人们接受变化的一种重要方式。
例如，今年是笔者年满18岁的女儿在伦敦上高中的最后一年，她现在认为在家上网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如果明天必须到校园上课，她不仅很早就要从家里出发，还会跟我们确认：“麻烦给我的地铁卡充上足够的钱”“我带什么东西到学校去吃”“放学后我想去詹妮家，可以吗”。而她曾读过同一所高中的哥哥则截然不同：在疫情暴发前，他上高中最后一年，每天早上一律准时7点离开家，并且按照固定的日程安排来管理他每天的生活。
唯一不变的是与老师互动和与好友见面时的兴奋之情：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是如此。对于笔者的子女来说，他们高中最后一年最激动的时刻，当然是一年一度的地理研学旅行。他们与老师和同学同在一个山地研究中心，利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了高中地理课的野外研究活动。
如果他们能够在那里很好地展示自己的地理课程技能，得到的成绩将占毕业总成绩的33%。此外，他们还将学习规划、适应力、沟通和组织等视为自己的核心技能。笔者与该校的领导和老师交流发现他们对学校转化为混合式学习模式感到非常高兴。该校在不同时期以不同方式为笔者的两个孩子提供教学，良好教学管理令家长十分满意。
疫情给教育行业的所有参与者都带来了冲击。不过，危中有机。疫情也为教育行业的全新转型带来了契机。笔者坚信，这种转变是一种向好。
（史蒂芬•哈格德（Stephen Haggard），本刊全球学习技术通讯员，曾任英国开放大学高管。）
